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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话乳癌患者(回顾文章)

转载 2016-10-07 12:43:26
标签: 健康

她坐在我对面,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想象的平静。

这是一个在死亡的波峰浪谷间穿越、又在生命某处静静河滩旁小憩的乳癌患者,疲惫,但很安详。

我与她的对话是在这间纯白色的病房里进行的。

“那天,我躺在换药室的治疗床上,胸部缠绕着白色纱布。是我手术后第十天,到了拆线的日子,乳腺癌。”

“外科医生站在床边,她一圈一圈为我松解那些缠绕的纱布,再也看不到原来的曲线。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当最后一层纱布从胸部拿去,我还是吃了一惊。”

关于患乳腺癌的经历,她是从手术疤痕开始讲起的,她此次为复查而来,医生怀疑她的病情有进展,可能骨转移,结果还没有出来。我作为她同学的同学,专程来看望她,默默倾听她的治疗经历.

我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神,仿佛有某种东西吸引着我,那眼神极为丰富,有快乐、有忧伤、有幸福、有失望。

她坐在白色的病床上,继续向我叙述着。

“我禁不住低下自己的头,一条长长的、基本愈合的手术伤口跃入我的眼帘,整个手术疤痕估计有二十多公分的长度,缝合用的黑色丝线纵向排列,长长的刀痕加上那些黑色细线好象一条巨大蜈蚣蛰伏在胸部,我不敢看第二眼。”

此时,她完全沉浸在几年前那次手术的回忆中。她只有三十六岁,曾经的美丽与优雅依然残留在她孱弱的身上。

“手术后第一次看见乳房切除后的胸部、以及那条永远留在身体上的疤痕,有一种难以接受的痛,那种痛,是在心里。”

我知道,有不少这类患者是自己发现的,定期做检查或自查非常重要,我问她也是自己先发现的吗。

“是在一次体检时意外发现的。检查我的医生说,你的左乳房上长了一个肿块,边界还不太清楚,你没有发现吗。”

我说,没有。那时,我还不懂“边界不清楚”的含义。

第二天,我就住进了医院。虽然心里不踏实,忐忑不安,但又一直在想,也许是良性的呢。

我被安排进行手术,术中的瘤组织冰冻切片结果不好,我的病情需要做乳腺切除,当时,我就有点傻了,一分钟后,我开始哭泣。”

“接下来,还有化疗、放疗。半夜醒来,反复自问,难道美好的生活从此就结束了吗。”

“我的主管医生很好,她是位女医生,干练利落,非常负责。那时,他总不忘将回医院复查的、治愈多年的老病人带到我的病房里来,给我增添治病的信心。

老公也不断鼓励我说,不在乎你是否缺了一个乳房、有没有头发,只要人在,家才完整。

“化疗,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难受经历,周身每一块肌肉都不自在,想吐,不想吃任何东西,即使平时最爱吃的食物,嚼在嘴里就象嚼的是木头碴子一样无滋无味。”

“八个月里,我坚持完成了计划中的化疗和放疗,体力也逐渐恢复。”

说到这里,我的这位朋友的双眼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,她的语调也变得轻松,精巧的五官舒展开来。

“看见身边不少同类疾病的病友活得都非常精彩,我的心态也变得越来越积极。我又回到单位,做部分工作,有时参加癌症防治的义务宣传活动。真的,一度已经忘掉了自己是个肿瘤患者,一生也没有象这两年这样热爱过自己的生活,珍视过同亲人的相守。”

“这是一段美好的日子。”她吐出这句话时,眼神里已经流露出对自己那段生活的无比留恋与满足。

她将后背靠在床头,眼望窗外,神情凝重。

窗外的银杏正在秋风中轻轻颤动着微微泛黄的叶片,我看见她低下自己的头,然后,又看着我笑。

“不会有问题的,也许只是虚惊一场。”她说。

我也冲着她微笑,但愿只是一场虚惊,我说。

我坐在她对面,听她讲述自己乳腺癌的诊治经历,她眼神中流露出的难以想象的平静,这平静有点感染我。

在这间纯白色的病房里,我与她握手道别,她的手依然饱含温度和力度,我相信,一个来回穿越在生死波峰浪谷之间的患者,同样是世界上最令人动容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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